八月初五,李家村,陆弘临时住处。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堂屋,墙上挂着蓑衣和斗笠,桌上摆着粗陶茶碗。此刻屋里坐着陆弘、沈元舟、柳明漪、陈石头、李秀姑,以及刚刚赶到的孙福和张石头。
油灯的光在众人脸上跳跃,气氛严肃。
“人都齐了。”陆弘开口,声音平稳,“孙福,你先说说清水镇的情况。”
孙福起身,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整个行动的经过:从接触刘校尉、策反钱账房,到夜探军械库、抄录账簿,再到撤离、潜伏、出城。他讲得很客观,没有渲染危险,也没有夸大功劳,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个人都听得屏息。
当听到小吏突然闯入、孙福当机立断打晕对方时,沈元舟忍不住点头:“临危不乱,好。”
当听到韩平全城搜捕、钱账房“畏罪自杀”时,柳明漪眉头紧蹙:“人命如草芥。”
当听到张石头藏身地窖三天、最后乘船撤离时,陈石头看向张石头,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孙福汇报完毕,坐回凳子上。屋里安静了片刻。
“账簿证据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陆弘拿起那叠抄录纸,“它不仅是扳倒韩平的武器,更是咱们理解韩家腐败体系的一扇窗。从这些记录看,韩家的问题不是个案,是系统性的烂。前线吃紧,后方贪腐,这样的势力,长不了。”
他顿了顿:“但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用这些证据,而是怎么安全地用。孙福,清水镇的情报网,现在什么状态?”
“半瘫痪。”孙福直言,“韩平大搜捕,咱们的线人必须深度潜伏,短期内不能活动。我在清水镇的几个公开身份,也可能被怀疑,需要暂时避风头。”
“损失评估?”
“核心线人安全,但外围有两人被抓。”孙福声音低沉,“是负责打探市井消息的,不知道咱们的底细,应该问不出什么。但韩平的手段……难说。”
屋里气氛一沉。线人被抓,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可能的人命。
“做好最坏打算。”陆弘道,“如果那两人扛不住,供出什么,咱们在清水镇的据点可能暴露。孙福,你安排撤离通道了吗?”
“安排了。”孙福点头,“三个安全屋,两处撤离路线。如果情况不对,半个时辰内能撤出所有人。”
“好。”陆弘看向柳明漪,“明漪,统筹司那边,要做好接应准备。如果孙福他们撤回来,需要安置、休整、甄别。”
“明白。”柳明漪在本子上记下,“寨里已经预留了房屋和物资。”
陆弘又看向沈元舟:“老沈,军事方面,要提防韩平狗急跳墙。他丢了账簿,跑了刘校尉,可能会怀疑咱们,甚至可能派兵试探。”
沈元舟咧嘴一笑:“来呗。咱们的寨墙不是纸糊的,讲武堂那帮小子正憋着劲呢。韩平敢派兵,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不能轻敌。”陆弘提醒,“韩家虽然腐败,但兵力是实打实的。真要打,咱们得做好周全准备。老沈,你尽快更新防御预案,特别是应对小股部队袭扰和试探性进攻的方案。”
“是。”
一圈安排下来,陆弘的指挥有条不紊,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就是系统的优势——分工明确,责任清晰,遇到危机能快速响应。
“接下来,讨论账簿证据的使用。”陆弘回到正题,“我提两个方向:一,送给慕容家;二,送给朝廷钦差周延鹤。大家有什么意见?”
沈元舟首先开口:“送给慕容家,我赞成。韩家是咱们眼前的威胁,慕容家是韩家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暂时是。这份证据到了慕容家手里,韩家后院起火,对咱们有利。”
柳明漪补充:“但也要考虑风险。慕容家拿到了证据,会不会用它要挟韩家,达成某种交易?甚至反过来对付咱们?慕容芷那个人,心思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