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寨,议事厅。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流民接收的数据摊在桌上,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六百八十三人……”孔九章重复着这个数字,眼镜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加上我们原有的一千二百余人,总人口接近一千九百!粮食压力……按最低口粮,现有存粮最多支撑一个半月,这还得祈祷老天爷赏脸,秋收能接上。”
老耿补充道:“新开的荒地,就算这些人全投进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后才能有点收成,而且第一年产量绝不会高。远水解不了近渴。”
柳明漪道:“医疗压力也极大。苏医官说,隔离区那四十几人只是冰山一角,长途跋涉,营养不良,潜伏的病患可能更多。我们的草药库存,特别是防治时疫的,已经见底。吴郎中带来的那点自制药,杯水车薪。”
周大牛倒是有些振奋:“手艺人和识字者发现了五十六个!木匠、铁匠、皮匠、泥瓦匠都有,还有识字的!好好用起来,匠作营和统筹司能壮大不少。那个吴郎中,苏医官试过了,是真有本事的,能顶大用。”
“人是宝,但也是嘴。”沈元舟冷静地指出,“现在最紧迫的,是防止新老寨民之间产生对立。咱们的老寨民,看着粮食一天天少,流民一天天多,心里能不慌?我回来时,已经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寨主心太善,要把大家都拖垮’,说‘外来户抢咱们的食’。”
韩老七点头:“教导队里也有些老兄弟私下嘀咕,觉得咱们对流民太客气了,应该更严厉,甚至……只留青壮有用的,老弱……”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乱世之中,这种想法并不稀奇。
陆弘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所有问题,归结起来就是三点:粮食、秩序、人心。粮食是硬约束,秩序是保障,人心是根本。我们必须在这三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寨区地图的墙前:“首先,粮食。开源节流。节流,就是严格执行分级配给和以工代赈。新流民,在未产生明确贡献前,口粮标准必须低于老寨民,这是现实,也必须让他们明白,食物是劳动换来的,不是白得的。开源,第一,加大渔猎采集,组织有经验的寨民带队,进山、下河;第二,加快与野狐岭、南方商路的贸易,用我们多余的皮货、药皂、甚至部分不太敏感的军械(缴获的破烂),去换粮食、盐和药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立刻启动‘垦荒突击’。新流民中的劳力,全部投入开荒,目标是在夏至前,至少新开出五百亩生地,抢种一季生长期短的豆类、薯类、蔬菜。老耿,这事你总负责,需要多少人手、工具、种子,立刻列出清单。”
老耿精神一振:“是!有这三百多劳力,只要组织好,五百亩……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