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安民之难

“李老槐负责登记核实。”沈元舟说,“报出被征粮食的大致数目,说明来源——是田租所得还是经商所得,我们会派人核查田契、账目。虚报者,严惩。”

这招狠。大户们大多有隐瞒田产、偷漏税收的习惯,真要查起来,麻烦不小。

“这……这不必了吧。”赵乡绅讪笑,“些许粮食,就当……就当支援义军了。”

“对对,支援义军!”其他人赶紧附和。

沈元舟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那就多谢各位深明大义。李老,继续放粮。”

人群散去,放粮继续。李老槐走到沈元舟身边,低声道:“沈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这些大户在本地根深蒂固,得罪狠了,怕有后患。”

“乱世用重典。”沈元舟看着领到粮食后脸色稍缓的百姓,“而且,咱们不是韩家,不靠大户支持维持统治。咱们的基础是普通百姓。只要大多数人有饭吃,有活路,几个大户翻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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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他知道这事没完。大户们现在屈服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等局面稳定了,肯定会暗中使绊子。

但这就是治理的常态——永远在平衡、妥协、斗争中前进。

与此同时,陆家寨正在举行一场简单的葬礼。

寨子西边的山坡上,新起了九座坟茔。没有墓碑,只有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坟前摆着简陋的祭品:一碗饭,一碟咸菜,一杯酒。

陆弘、柳明漪、周铁柱、周大牛、张魁等人都来了。阵亡士卒的家属站在最前面,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眼神空洞。

“张老三,守备队士卒,青石镇攻城战中东门突击时阵亡,享年三十一岁。”柳明漪念着手中的名册,“遗孀张王氏,一女一子,女八岁,子五岁。按《陆家寨阵亡将士抚恤条例》,其家属每月可领口粮三份,子女由寨子供养至十六岁,父母由寨子赡养终老。住宅永久免维护费。”

张王氏拉着两个孩子,跪在坟前,眼泪无声地流。八岁的女孩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母亲哭;五岁的男孩懵懂地看着木牌。

陆弘走上前,将一块用红布包着的木牌递给张王氏:“这是‘烈属牌’,挂在门口,寨子里所有人见到都会敬重。以后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柳司务或周队长。”

张王氏颤抖着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九个家庭,一一抚恤。仪式简单却沉重。当最后一家领了烈属牌后,陆弘转身对所有人说:“他们是为了寨子死的。我们活着的人,要记住,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这不是恩赐,是责任。”

人群散去后,柳明漪留在最后。她走到一座新坟前,蹲下身,把被风吹歪的花环摆正。这座坟里埋的是李狗儿,那个爱笑的年轻人,劳动队第一个转正寨民吴老四的队友。

“你转正的时候,高兴得像个孩子。”柳明漪轻声说,“说攒够积分要娶媳妇,生两个娃,一个种田,一个读书……怎么就走了呢?”

风吹过山坡,坟头的纸钱簌簌作响。

“不过你放心,你的积分会转给你父母,他们以后的生活,寨子管了。”她站起身,“还有,你惦记的那个晾晒队的翠姑,我以后会多照应。”

走下山坡时,陆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