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基地外,E区空域。
这里的“空域”早已名不副实。原本用于战舰起降和战术机动的广阔空间,如今被扭曲的金属残骸、冻结的生化脓液、尚未消散的能量湍流以及无处不在的灰色逻辑污染迷雾所充斥,如同一锅煮沸的、颜色污浊的毒粥。
石坚操控着他那艘伤痕累累的“隼”级突击舰——“破军号”,如同一条在礁石与暗流中挣扎求生的鲨鱼,进行着近乎本能般的规避机动。
舰体左侧的装甲板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内部管线裸露,时不时爆出一团电火花。主炮的充能效率只剩下一半,副炮塔哑火了三分之一。护盾发生器超负荷运转的嗡鸣声隔着舱壁都能听见,仿佛垂死巨兽的喘息。
但他还活着。他身后的七艘“隼”级(出发时是十二艘),还有那艘同样遍体鳞伤、但依然倔强地喷射着炮火的“驮兽号”武装运输舰,也都还活着。
他们像一群被狼群围困的孤牛,背靠着背,用残破的犄角和蹄子,死死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银色“鲨鱼”(逆钟者小型突击舰)和猩红色的“鬣狗”(噪海高速生物单位)。
“头儿!三点钟方向,三艘‘银梭’正在迂回,想包抄‘驮兽号’!”通讯频道里传来僚机飞行员嘶哑的喊声。
“看见了!‘铁爪’、‘秃鹫’,跟我上!拦住它们!‘驮兽’,加速向七点钟方向机动,那里的污染迷雾浓度高,能干扰它们的锁定!”石坚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猛拉操纵杆,“破军号”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马,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高G力转向轨迹,朝着那三艘试图偷袭的逆钟者“银梭”级突击舰扑去!两艘同样勇悍的僚机紧随其后。
逆钟者的舰船冰冷而精准,立刻做出反应,分散阵型,试图用交叉火力网覆盖石坚的小队。它们的炮火如同精确的手术刀,切割着“破军号”已经脆弱不堪的护盾。
“他奶奶的,就知道躲后面放冷枪!”石坚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毕露,“给老子玩点硬的!”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规避或对射,而是将推进器功率瞬间推到濒临爆缸的极限,“破军号”的速度猛然再提一截,如同疯牛般,朝着正中间那艘“银梭”笔直撞了过去!
逆钟者显然没料到对手会采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战术,那艘“银梭”的机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决定了生死。
“破军号”舰首那门已经过热的主炮,在石坚的怒吼声中,喷吐出最后一道炽热的光矛,精准地命中了“银梭”的舰桥观测窗位置!
轰!
“银梭”的护盾剧烈闪烁,终究没能完全抵挡这近乎贴脸的全力一击,观测窗区域炸开一团火光,整艘舰船瞬间失去控制,翻滚着撞向旁边一块漂浮的巨型残骸,爆成一团绚烂而冰冷的烟火。
而石坚的“破军号”则在撞击前的最后一刻,以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常识的侧向翻滚加尾旋机动,险之又险地擦着爆炸的冲击波边缘掠过,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盾彻底熄灭,但主体结构奇迹般地保住了。
“漂亮!”通讯频道里传来僚机飞行员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石坚没有丝毫放松。另外两艘“银梭”已经调整过来,冰冷的炮口再次锁定了他。
就在这时——
嗤!嗤!
两道精准的高能粒子束从侧后方射来,恰好命中了两艘“银梭”的推进器喷口!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干扰了它们的机动和瞄准。
是“驮兽号”!那艘笨重的武装运输舰竟然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完成了精妙的走位和火力支援!
“谢了,老伙计!”石坚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污和灰尘覆盖的白牙。
“头儿!指挥中心通讯!是青泉队长!他回来了!”通讯员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突然在舰桥响起。
石坚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你说谁?!”
“青泉队长!还有墨焱统领!他们回来了!现在在指挥中心!”通讯员重复道,声音带着哭腔,“队长有命令给您!”
石坚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连日鏖战的疲惫、目睹战友牺牲的悲痛、家园濒临绝境的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股热流冲淡了许多。
统领回来了!那个总能创造奇迹、总能带着他们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回来了!
“什么命令?快说!”石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队长说:一,让您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向基地核心区靠拢;二,如果可能,攻击逆钟者舰队后方、能量信号微弱异常的区域,至少进行火力侦察;三,想办法……抓一个‘活的’混合体指挥单位回去,最好带明显逆钟者逻辑特征的!”
石坚听完,脸上的激动迅速被凝重取代。
向核心区靠拢,他明白,那是收缩防御,准备最后决战。攻击异常区域?火力侦察?还有……抓活的混合体指挥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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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泉队长想干什么?他刚刚回来,就发现了什么关键吗?
石坚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战场边缘,逆钟者那几艘体型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逻辑母舰”所在的方向。在其后方更远处,传感器确实一直显示着一片能量读数极低、仿佛“空洞”的异常区域。之前他们以为那是某种高级隐形力场或者战场干扰造成的盲区,并未特别关注。
现在看来……那里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至于抓活的混合体指挥单位……石坚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混合了生物狰狞与金属冰冷的怪物,低阶的如同野兽,高阶的则往往被保护在阵型中央,想要在混战中活捉一个,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