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峰之巅,观星殿。
此殿并非寻常宫殿,而是一座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蕴含星辉的晶石构建而成的八角形殿堂。殿内无柱,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按照真实星空方位排列的星辰宝石,此刻正值白日,宝石却自行散发着柔和清辉,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置身于静谧星空之下。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辰,行走其上,仿佛漫步星河。
大殿中央,并非座椅,而是九方悬浮的、形似蒲团的星辰玉台,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此刻,已有数人端坐其上。
主位玉台之上,坐着一位看不出具体年岁、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长发披散、面容平凡却眼神深邃如宇宙的老者。他气息完全内敛,坐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大殿、与穹顶星辰、与脚下神山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正是天机阁当代阁主——璇玑子。
其左右两侧玉台上,坐着三位气息同样渊深莫测的老者或老妪,皆是天机阁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玄微真人引着青泉等人入殿后,便自行走向左侧末位的一个空置玉台坐下。观星老人与固渊长老则向阁主与各位太上长老行礼后,退至一旁侍立——以他们的身份,在此等场合尚不足以入座。
青泉、苏晓、墨焱、寒玑、铁罡、王清漪、王清泓、沧澜子等人则立于大殿中央,感受着那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庞大压力与深邃目光。
“北境之事,诸位之功,老朽已从观星师弟传讯中尽知。”璇玑子阁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心间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众人略显紧绷的心神不由放松了些许,“力阻归墟之门洞开,暂封隐患,挽北境生灵于倾覆之际,此等功德,天机阁铭记于心。青泉小友,还有诸位,辛苦了。”
“阁主言重,此乃分内之事。”青泉不卑不亢,拱手回应。
璇玑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青泉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本源。青泉识海中钟形裂痕微不可察地一动,心火自然流转,并未刻意抵抗,却也将自身核心护持得滴水不漏。
“果然……”璇玑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带着更深的探究,“钟形道基,心火为薪,变数自蕴……观星师弟所言不虚。小友之存在,本身便是此纪元最大的‘变量’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纪元之钟’碎片,以及星宿藏经阁禁地之事,观星师弟亦已禀明。此事关乎上古秘辛,牵扯甚广,即便是天机阁,亦需慎重对待。”
一位坐在璇玑子右侧、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妪(太上长老之一,道号“玉衡婆婆”)接口,声音略显尖锐:“阁主,星宿藏经阁顶层禁地,乃我阁自上古传承之核心重地,其内封存之物,皆与天地大秘、纪元轮回相关,非阁主与太上长老联席决议,不可轻启。即便青泉小友身份特殊,立下大功,亦不可破了规矩。”
另一位面色红润、形似富家翁的老者(太上长老“天权子”)捋须道:“玉衡师妹所言在理。规矩不可废。不过,青泉小友既为‘钟’之关联者,又携核心碎片而来,或可视情况给予一定权限,准许其在特定监督下,查阅部分相关外围典籍,先行了解。至于进入禁地接触碎片……还需从长计议,至少需验证其是否真正具备‘执钟’之资格与器量。”
第三位太上长老,一位面容冷峻、背脊挺直如枪的中年模样男子(道号“开阳剑尊”),则言简意赅:“实力为凭。若连验证都通不过,谈何执掌碎片?”
三位太上长老态度各异,但核心意思明确:规矩要守,进入禁地接触碎片没那么简单,需要验证资格。
璇玑子阁主看向青泉:“小友以为如何?”
青泉早有预料,平静道:“晚辈理解诸位前辈的顾虑。天机阁规矩,自当遵守。晚辈愿接受任何合理的验证与考验。同时,晚辈也从‘映心之源’获知部分其他碎片坐标,其中一处指向归墟海眼。不知阁内关于归墟海眼以及上古‘执钟人’、‘收割者协议’之记载,晚辈是否有权查阅?”
他直接抛出“收割者协议”这个关键词,顿时让殿内几位太上长老目光一凝,连璇玑子阁主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哦?小友竟知‘收割者协议’?”玉衡婆婆追问,语气带着审视。
“乃钟枢前辈残留意念告知。”青泉坦然道,“据其所言,归墟之门乃该协议于此纪元的‘接入点’,而‘纪元之钟’乃上古先贤为对抗或延迟此协议所铸。晚辈既承‘钟’缘,自当追寻真相,寻找破局之道。天机阁典藏浩瀚,或能提供关键线索。”
殿内陷入短暂沉默。几位太上长老彼此交换着眼神。
璇玑子阁主沉吟片刻,缓缓道:“‘收割者协议’……此乃阁内最高机密之一,唯有阁主与太上长老方可悉知全貌。不过,既然小友已从钟枢道友处得知部分,且身负重任,老朽可破例,准许你查阅相关部分非核心记载。至于归墟海眼,其内凶险异常,且与‘协议’关联极深,阁内确有历代探索记录与推演资料,亦可对你开放部分。”
他目光扫过三位太上长老:“至于进入星宿藏经阁禁地验证资格之事……便按惯例,开启‘九星问心路’吧。若能通过,则准许其进入禁地外围,尝试沟通碎片。若不能,则按天权师弟所言,给予外围典籍查阅权限,待其实力、心性更进一步,再议不迟。诸位以为如何?”
“九星问心路?”玉衡婆婆眉头微挑,“此路乃考验弟子心性、智慧、毅力与道缘之终极试炼,已有数百年未曾开启。以此考验一位并非我阁嫡传的元婴小友……是否过于严苛?”
天权子却点头:“老夫以为可行。‘九星问心路’虽难,却也最是公正,最能检验其是否具备承载‘钟’之碎片的器量。若能通过,其资格无可争议,我等也无话可说。”
开阳剑尊依旧言简意赅:“可。”
璇玑子看向青泉:“‘九星问心路’,非比寻常,乃引动周天星力结合人心幻境而成,直指本心,拷问道途,过程中甚至有迷失神魂之危。小友可敢一试?”
青泉与苏晓等人对视一眼,看到同伴眼中的支持与信任。他转身,面向璇玑子,抱拳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晚辈,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