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瞳孔中那个扭曲黯淡的钟形虚影已经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空洞。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围在身边的几张陌生面孔——神色警惕的青泉、脸色苍白的苏晓、昏迷的墨焱、以及寒玑等人。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浓重的西漠口音,“这里……是哪里?”
“我们救了你。”青泉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体内的‘伪钟之种’已经被强行剥离。你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
听到“伪钟之种”四个字,灰袍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恐惧,随即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林晚连忙扶住他,渡入一丝温和的生命之力:“别乱动,你的经脉和神魂都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剥离了……真的剥离了……”灰袍人喃喃自语,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那个东西……折磨了我整整七年……每一次感应到‘信号’,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脑子……我想反抗,想逃跑,他们就催动‘种子’惩罚我……”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他本名叫“石岩”,是西漠一个小型炼体宗门“黑沙门”的普通弟子。七年前,宗门被一群神秘人(后来知道是归寂者的外围组织“腐心教”)突袭覆灭,他和一批同门被掳走。他们被带到一个被称为“腐心圣殿”分殿的地下设施中,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改造——强行将所谓的“伪钟之种”植入体内。
“那东西……据说是模仿‘纪元之钟’碎片制造的劣等品,但同样能感应和追踪真正的钟形法则波动。”石岩喘息着说,“被植入的人,会沦为‘寻钟者’,被迫为圣殿寻找散落的钟碎片,或者……像你们这样,自身拥有高度共鸣的‘干扰个体’。”
“腐心教”隶属于“归寂者”组织,但似乎只是其中较为外围的执行力量。真正的核心被称为“圣殿”,由那些被称为“司寂”的高阶修士掌控。石岩从未见过“司寂”的真容,只听过他们冰冷而充满权威的声音。
这次他们这支小队,就是奉了某位“司寂”的命令,前来鬼哭戈壁探查“葬钟谷”中传出的强烈“真钟信号”。小队由两名冰傀宗的金丹长老带队,还有几名“腐心教”的黑衣执事监督。石岩因为体内“伪钟之种”的共鸣度较高,被选为主要感应者。
“我们进入戈壁后,循着信号找到了这里……但谷口的时空乱流和钟影阵列太可怕了,冰傀宗的人也不敢硬闯。”石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逼我不断感应、定位,试图找到安全路径……我的‘种子’负荷过载,开始反噬……我受不了了,趁他们研究地图时偷偷逃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看向青泉,眼中带着疑惑和后怕:“你……你身上有很强烈的‘钟’的共鸣,但又和‘种子’的感觉完全不同……更……更纯粹,更……像‘真的’。所以我的‘种子’当时反应才会那么大,几乎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