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守禾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开学那天,她进班后看到的台下学生们的各自状态:
“我一说竞选代理班长,那些学生要么无所谓,要么争着表现,要么悄悄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被选。只有他一个人,一直低着脑袋,畏畏缩缩,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别说跟老师对视了,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往整个班的学生群里环视一圈,就属程澈和纪昭这两个不同的极端反应让邱守禾难以忘却。
尤其是纪昭,明明是个很正常很聪明的学生,偏偏要缩在座位上,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
明鹤言听见这样的描述,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识打断,“老师,纪昭挺勇敢的,反正他小时候不像您说的这样。”
听到邱守禾用‘畏畏缩缩’,明鹤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年一群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成年男人在院子里,所在的村子偏僻又落后,连治安都不太好,但哪怕是这样,才那么大点的纪昭都敢翻墙遛进来偷偷摸摸地救他。
他眼里的纪昭,一直都是个勇敢的孩子。
邱守禾道:“受环境影响,人在面对不同的事有两套不同的处理态度,这很常见。应用到学校里可能是情境性抑制,也可能是自我状态的分离。这一个多月来我一有空就观察纪昭,他神经一直紧绷着,只有跟朋友们玩的时候可能还比较自在,你刚才也看见了,别人说一句他能呛十句,甚至他打傅安锐都不一定是因为想开了想通了,更像是压力阈值效应。弹簧的一面被压得越久越靠下,最后的反弹也会越猛烈。”
“我本来想着让他当代理班长,至少能拉进一下他和同学间的距离,让他不至于那么抵触人际交流,也能跟程澈学学表现自己。但他心理防线太厚,一个月过去了,一点效果也没有。”
说到这,邱守禾顿了两秒,又道:
“如果用亲密圈来分析纪昭,那就是他自己站在圆圈中心点,陆朝阳和许奕霖距离他最近,是极少数能进入最内层核心圈的人,其他人则一视同仁地全被拦截在最外圈。他自己躲在圆圈里不出来,更不允许别人擅自往前走一步。这种状况若长时间发展下去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对他的心理健康。”
邱守禾看向神情愈发凝重、坐姿也不知不觉间从散漫变端正的明鹤言,声音沉沉。
“明鹤言,你跟纪昭有没有亲缘关系,这点我不想深究。但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是懒得高看任何人一眼的,你刚才既然站出来替纪昭说话,就说明他应该在你的亲密圈最内层。”
明鹤言没有否认,他大概明白了邱守禾的意图,“老师,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拉纪昭一把。”邱守禾声音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叹息。
“这孩子估计是家里边也有情况,他家长不是有事没来,他是压根连电话都没打出去,我偷着问了陆朝阳,陆朝阳说纪昭不回家,他父母不管他,他连假期都只能住校......你要是有时间,就多跟他聊聊吧。他看起来不太想跟我沟通,对你倒是没那么抵触,你得多费点心了。”
明鹤言沉着眸子,郑重点头,“我明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