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她念了七千三百遍你的名字

距鸡足山还有五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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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莎先看见的不是罗盘。是林远的后颈。

“重。”她说。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灰。她念了二十年,念到嘴唇自己会动,念到那个字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她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在月光下。两根手指。三截断口。月光往断口里钻,像在认路。断口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细线——朱砂。

沈映月站在二十步外。她看见了那三截断口。也看见了朱砂线。那朱砂的颜色,和她父亲针尾刻字用的朱砂,是同一种。她的右手蜷了一下。不是怕。是身体在算——二十年,三根手指。还剩两根。如果是我,我能等几年?

“你来了。”阿依莎说。声音像干透的树叶被风吹过。她看着海的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你认识我。”林远说。不是问句。

“我认识你父亲。”阿依莎说,“他后颈也有一道疤。不是这道。是另一道。在左边。他喜欢往左边歪头,像在听海。你看海的时候,不歪头。你站得直。你比他直。”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会问这句话。他来了只会说——‘阿依莎,水。’他渴了。走了很远的路,渴了。我给他水。他喝。喝完说——‘我答应过你。但我回不去了。’然后他走了。他没有问我是不是还记得。他知道我记得。他连看都不看我。他看海。”

林远把罗盘从怀里拿出来。指针在颤。指向阿依莎。他后颈的旧疤忽然不疼了。不是不疼。是忘了疼。像有人用手按在那里,按得极轻,像在数他颈骨上的裂纹。

“你父亲的罗盘,”阿依莎说,“永乐元年他留给我的。他说——‘它会带我回来。’”

“他回来过吗?”

“回来过一次。带着一个女人。说要去鸡足山。他停下来喝了一碗水。我给他倒的。他喝完就走了。没有看我的手指。那时候我的手指还在。”

阿依莎把左手也抽出来。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平整,已经长成了旧疤。“后来他死了。沈怀瑾来拿罗盘。我说——‘罗盘可以拿走。但我要你带一样东西走。’”

“你的小指。”沈映月从林远身后走过来。月光照在她左手腕上,四根暗红线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阿依莎转头看沈映月。她的目光在沈映月的手上停了三息。“你是沈怀瑾的女儿。”

“我父亲把骨头带到了鸡足山。他削掉了半寸,留给了自己。”沈映月说,“他说——‘你等了他二十年。我也等了他二十年。我们一人一半。’”

阿依莎没有说话。她看着沈映月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海风把沈映月的头发吹乱,久到罗盘指针在月光里颤了七下。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在我的手指上画线?”阿依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