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竹杖拿起来,递给赵明远。“拿去,你爹欠我的命,我用这根竹杖还,你欠追云的蹄甲,修完了,这根竹杖你带着走,走到我走不了的地方去。”
赵明远接过竹杖,杖身被手掌磨得光滑如镜,那些心龙文的笔画被汗水浸了二十四年,每一道刻痕都泛着温润的光,他拄着竹杖站起来,追云用鼻尖拱了拱竹杖下端,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噜,竹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和老赵头走路时一模一样。
他拄着这根竹杖,带着李清音穿过朱雀御街,走向龙图阁。
沿街的店铺正在卸门板,早点摊的炊烟混着清晨的雾气弥漫在石板路上,卖龙须酥的小贩挑着担子从他身边走过,吆喝声还是三个月前那个调。
说书人又在茶坊门口摆开了摊子,今天讲的是新段子,刚编没几天,“心龙七问破天裂,黑龙墨鳞还东海”,茶客们叫好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他认出了人群中几个熟面孔,茶肆里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停,谢过诸位的好意,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龙图阁的门敞开着,冷杉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龙图阁学徒的青衫,镇龙司的铁卫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房角落里,上面压着那面已经更换了新标准的龙炁镜。
韩山岳在正堂改档案。
正堂高悬的“格物致知”匾额还在,但匾额下方那张红木桌案上堆满了摊开的卷宗,他瘦了很多,青衫的腰带往里收了两扣都不止。
赵明远走进正堂时他正伏在案前用朱笔逐行修正一份格龙图谱,笔尖极稳,每一处修正都标注了新的穴位位置和禁刺标记。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掉鼻梁上那副磨得锃亮的铜边眼镜。“追云的格龙印彻底褪了,你补全了你父亲运转法里最核心的东西,让龙炁自己找到新的路径,绕过被破坏的旧节点。”
“不只是追云。”赵明远把老赵头的竹杖靠在桌沿,“龙眠海祭坛激活之后,东海海底的龙脉重新开始运转,泉州港的负岳龙、龙角礁的海龙、隐龙渊的山龙,所有被格过的龙,它们的格龙印都会开始褪,但有些旧伤太深,需要有运转法的人去引导。”
韩山岳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座格龙杵展示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