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舟竞渡

龙胤大宋 二冷莫非 2154 字 29天前

临安城的五更天,是被龙鸣叫醒的。

那声音从城北龙马驿传来,悠长、低沉,像是有人拿湿布擦过一面巨大的铜锣,赵明远就是在这一声里被踹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一头唤作“追云”的千里足龙用鼻尖拱下了草铺。

“别拱了…别拱了!”

少年一骨碌爬起来,满头稻草,追云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鸣,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他,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这畜生通人性,每次急着出门送文书,就这副德行。

院里传来老赵头的骂声:“小兔崽子!龙舟竞渡的日子,满城的文书比雨点还密,你还挺尸呢?!”

“起了起了!”

赵明远囫囵套上衣衫,从灶台上抓了个冷炊饼,背上沉甸甸的文书囊就往外跑,过门槛时差点绊一跤,追云从后面叼住他后领,把他提溜起来。

“谢了。”赵明远拍拍它的脑袋。

追云打了个响鼻,意思是:少废话,快走。

赵明远今年十五,个头在同龄人里不算矮,但瘦,瘦得像根竹竿,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那是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眼神,机警、活泛,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无父无母。

老赵头说,他爹娘死得早,是龙马驿把他养大的,这十五年,他的天地就是驿站的马厩、临安的街巷和头顶那片被龙翼割碎的天空。

今天是个大日子。

龙舟竞渡,一年一度,不只是赛龙舟,那太寻常了。

临安的龙舟竞渡,赛的是龙,真正的、会飞的龙!

天光还没亮透,整座城已经在苏醒。

赵明远骑上追云,从龙马驿侧门出去,拐进了朱雀御街。

这条街是临安的中轴线,宽得能并排走八匹马,往常已经够热闹了,今日更是人山人海。

街道两侧的店铺全换上了龙纹旗幡,朱红的望楼上悬着两列龙涎纱灯,在晨曦中吞吐淡金光芒,空气里飘来雄黄酒的辛辣、龙涎香的清冽、炒龙须酥的焦甜,还有一种独属于龙类的、凛冽而蛮荒的气息。

说书人已经在街角支起了摊子,扯着嗓子讲《龙骑士聂隐娘》的段子,围了一群人叫好。

卖龙纹铜镜的、卖龙涎香囊的、卖龙胆药酒的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龙眼糖”的老头儿拦住赵明远:“小兄弟,来一串?龙图阁秘方,吃了眼明心亮,保你考上驭龙引!”

赵明远笑着摆手。

考驭龙引?

那是龙图阁学徒才敢想的事儿,他一个龙马驿的孤儿,能混口饭吃已是万幸!

头顶忽然掠过一道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头成年云翼龙,通体银白,翼展近三丈,它从御街上空低飞而过,卷起的风压得路边旗幡猎猎作响,龙背上端坐一人,锦袍玉带,目不斜视。

云翼龙的额头上烙着一枚朱红的印记,那是官府的“格龙印”!

人群纷纷避让,有人小声嘀咕:“龙图阁的,惹不起。”

赵明远抬头望去,只看见一人一龙的背影,转瞬消失在前方重重叠叠的飞檐之间。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没有多想,策着追云继续赶路。

这一上午,他送出去十七份文书。

给盐铁司的急报送了两趟,给翰林院的邸报送了三趟,给龙图阁外阁送了四趟讲义,还替秦五娘给她在军器监做活的兄弟捎了封家书,追云的四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细密的脆响,穿梭于临安的大街小巷,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

赵明远喜欢这份差事儿。

不是因为能挣钱,龙马驿的例钱少得可怜,老赵头还得靠秦五娘接济。

他喜欢的是送文书时能看见的世界:码头上那些从泉州港运来的奇珍异兽,瓦舍勾栏里演不完的杂剧傀儡,坊间巷尾说不尽的家长里短。

当然,还有龙。

各种各样的龙。

临安城里的龙,比任何一座城都多。

驯龙是大宋最显赫的技艺,从军中的龙锐军,到官府的文书龙,再到商贾们用来运货的“负岳”龙,这些巨兽已经融入帝国的每一寸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