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簌簌落下。
染白面前世界。
斛律光喉咙发紧,呼吸急促。
远处的厮杀声,头顶的大雪,还有面前皇帝的要求,都让他头疼欲裂。
“阿六敦没有教过你吗?
就在这里!唱吧!”
高洋看着远处重新被刀车堵住的城门,嘴角残留的血迹弯起弧度。
他的胸膛暴露在寒风和雪花之中,出发之前吞下的丹药让他浑身上下如同火烧。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英雄天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沌。
他好像回到了邺城,坐在北城的东柏堂上,看着上方那雄姿英发、丰神俊朗的兄长高澄挥斥方遒。
又好像在晋阳城中,顶着阿摩敦的辱骂,一遍遍沉默重复着操练手中的武艺。
随后,又来到了陌生的营帐中,他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旁边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人,司马子如、刘贵、彭乐、斛律金……
他没有亲自见过玉璧城下的父亲。
可是现如今,他觉得,自己就是!
“呵哈哈哈!”
这样的感觉,让他沉醉。
失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父亲都败了,侯尼于为什么不能败呢?
脸上一阵清凉。
皇帝抹了抹眼角。
是泪?是雪!
好热啊!好热啊!
这时——
“敕勒川,阴山下~”
带着高车独特口音的鲜卑语,混杂着呼麦的颤抖嗓音,从身侧响起。
斛律光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步槊插在旁边,放声高唱,泪水盈眶。
他觉得,自己有愧于殿下,有愧于阿父,有愧于高王!
他冲了进去,却没能建功!他,有罪!
他之前唱这首歌并不熟练,但是在邺城,太子造访之后,他已经唱的很好了。
如今,心神感伤,极为投入,就像是年轻时候的父亲斛律金。
高洋闭上眼睛,仰头。
拍打着节奏,双手抬起,好像虚握琵琶,弹奏不存在的乐章!
戎服褪下,袒胸露背,在雪地跳起了胡旋舞。
远处疆场的厮杀声、城门处升腾的大火的“噼啪”燃烧声以及头顶飘扬的寒风呼啸,成为了他的伴奏。
这就是高殷率众奔上来看到的场景。
哀伤!凄美!
当敕勒歌响起,适才还勇猛突进的齐军好似被迎头痛击了一般。
袒搏奋杀的赵道德,愣愣转头,白发披散,胡须颤抖,看着身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当年,他在山下,听着这首曲子,无能为力。
如今,他已经踏入玉璧城中,为高王复仇近在咫尺!
依旧是这首歌,他却被赶了出来!
“啊!!!”
段韶红着眼,看着四面火墙还有那锋锐的刀车,无能狂怒。
他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啊!
该死的韦孝宽!!!
也是在这个时候。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皇帝身后飞来一人!
刘桃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了身着黑漆金甲的太子殿下撞在皇帝背上。
帝国的主人和继承人,在雪地中滚做一团!
大雪纷飞中,响彻太子的怒吼:
“老奴,你要干什么?!!
身为主将,肆意而为,不能号令前军,遏制伤亡!
你在衰败军心!孤适才就不应该信你!”
高殷一边嘶吼,一边看着面如金纸眼神呆愣的皇帝,以及其嘴角血迹。
嘴角抽搐。
破案了!
老贼给自己冻成傻缺了!
谁家好人寒冬腊月袒胸露背在雪地里面奋战的,加之大喜大悲!没当场撅过去,老奴身体真好!
迅速将身后大氅解下,围在皇帝胸口保暖。
转头,看着身后刘桃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