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钉死大秦军工的瞒天过海

杜生没有站起来。

他的手从门框底端那道刀痕上收回来,蹲着转了个方向,面朝韩信。

“三十七年正月,周方把四架弩暂存在下面那个废仓。第四架摔得最重,弩臂裂了缝。有人来拆件。”

韩信看着他。“谁拆的。”

“我。”

棚前安静了两息。周方站在韩信身后,抱着木箱的手紧了一下。

杜生用凿子指向废弃烽燧的门板底部。门板朽了大半,但底端的横梁还在,木质发黑,嵌在土坯墙槽里。

“弩臂塞在横梁后面。机括卸下来装进了备用匣。铜舌单独存,放在燧顶的瓦缝里。”

韩信转头。“樊九。”

樊九已经蹲到门框前了。三根手指扣住横梁边沿,往外扳了两下。横梁纹丝不动,嵌得死。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短撬,插进横梁和土坯之间的缝隙,用掌根磕了三下。

泥灰掉了一片。横梁松动了半寸。

樊九把撬棍换了个角度,往上挑。横梁整根从墙槽里滑出来,露出后面一截木质弩臂。

弩臂发黑。水渍痕迹从尾端延伸到中段,木纹涨裂了两道,裂缝边沿有旧锈的颜色。内侧朝上。

樊九把弩臂翻过来,放在麻布上。

内侧有刻号。三个字,最后一个字只剩半边。

“函——谷——”

第三个字的右半部被裂缝劈断了,只剩一个“甲”的起笔。

张良从鞍袋里抽出函谷关转运记录的拓本,翻到第四架弩的页面。

编号栏:函谷甲二百一十七。

他把拓本放在弩臂旁边。前两个字,笔画走向,刀口深浅,完全吻合。

“第四架弩归位了。”张良合上拓本。

韩信没有接话。他蹲下去,看着弩臂内侧中段的一处凹痕。凹痕不在裂缝上,位置偏内,形状不规则,边缘有金属刮擦的痕迹。

“樊九。”

樊九凑过来,用刮刀沿凹痕边沿走了一圈。刀尖在凹痕最深处停了一下。

“反向的。”

韩信抬头。

樊九把刮刀插在凹痕旁边。“弩臂内侧的凹痕,力是从里往外打的。机括位置在这里,”他用手指比了个位置,“铜舌如果在高张力状态下断裂,碎片会从弦槽缝隙向外弹射。弹射路径正好经过这个位置。”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不是装弩时磕的。这是机括炸的。”

魏迟站在三步外。他的目光从弩臂上的凹痕移到杜生的喉侧。

那道旧伤。从喉侧横切到耳下,疤痕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了两度。

“杜生。”魏迟的声音低了半分。“你的喉伤。”

杜生没有摸伤疤。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有旧烧伤的疤。

“三十七年二月。”

魏迟从腰间解下一本薄册。废弃烽燧的旧伤册。他翻到三十七年的页面,手指在第三行停住。

杜生,烽卒。始皇三十七年二月十二日。喉侧割伤,缝九针。结论:装械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