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第七天。
太行山东麓。
官道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前面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青石路面变成碎石,碎石变成泥地,泥地往前延伸三丈就被灌木和杂草吞了。
秦风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的路不叫路。歪七扭八的石头和裸露的树根交织在一起,马车的轮子卡在两块石头中间,进退不得。
蒙毅骑马折回来,看了一眼路况,又看了一眼秦风。
“下车。换骡子。”
“我能走。”
“你走三里路能喘死。”蒙毅翻身下马,从后面的辎重队牵了一头灰色的矮骡子过来,“骑这个。矮,摔下来也摔不死。”
秦风看了看那头骡子。骡子回头看了看他。一人一畜对视了两息。
骡子先撇开了头。
秦风被两个甲士架着上了骡背。他太轻了,腿夹不住骡子的肚子,坐上去之后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蒙毅伸手在他后腰上推了一把,把人扶正。
“抓紧鬃毛。”
“我知道。”
骡子迈了第一步。秦风的身体在骡背上晃了一下,差点又歪过去。
蒙毅在他旁边骑着马,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剑柄,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捞人。
那个表情,像是在护送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队伍沿着山路往里走。
密林从两侧合拢过来,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嚓嚓”地响。空气里有一股腐殖土特有的潮湿气味,混着松脂的辛辣。
走了不到五里。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密探突然举起了右手。拳头握紧。
全队停了。
一百个甲士的脚步声同时消失,安静得只剩树叶被风翻动的沙沙声。
密探蹲下来,朝蒙毅比了两个手势。
两根手指。指向右侧山崖。
蒙毅的脸色沉下来。
他没说话,转头看了身后的斥候队长一眼。斥候队长带了四个人,猫着腰,沿着山崖下方的灌木丛往上摸。
秦风骑在骡子上,看不到山崖上的情况。但他听到了。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扼住了喉咙之后挣扎着撞在了石头上。
然后是第二声。这一声不一样。
是牙齿咬碎硬物的“咯嚓”声。
几乎同时,一股苦杏仁的气味从山崖上飘了下来。
斥候队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拖着一个人。
活的。双手被反绑,嘴里塞了布条。穿着猎户的短褐,腰间挂着兔皮,但大腿内侧绑着一具小型手弩。
手弩的样式秦风认得。秦制。标准的秦制军弩缩小版。
不是猎户。
另一个没拖出来。斥候队长朝蒙毅摇了摇头。
死了。咬了毒囊。
蒙毅走过去,蹲在活着的那个人面前。把嘴里的布条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