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次日一早,我把三人送上返校的车,转头回了老屋,继续埋头打磨铜钱剑的门道。
在校的这一周,我半点没敢松懈修行。每晚宿舍熄灯,我拉上床帘,把台灯拧到最暗,爷爷的手记摊在膝盖上,铜钱剑就搁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那道高阶镇符,我日日打磨,总算又精进了半分。如今十次落笔能成三四次,虽然成色依旧是下等,但虚浮的笔道彻底稳了,气脉再也不会中途断掉。
上铺的刘洋探头瞥了一眼,随口调侃:“又练你那套广播体操呢?”
我随口应了个嗯,他翻个身,转眼就睡熟了。
我对着剑身铜钱缝隙里的微缩符纹,又拆解吃透了一小节纹路。这次拆解出来的章法,刚好对应“镇”字篇里最核心的熟路数。我心里了然,爷爷当年编这柄剑时,是把整套镇局的核心气脉,抽出来揉进了绳结与铜钱纹路里。剩下的大半套章法依旧缠绕隐匿着,不急于一时,慢慢拆解、慢慢吃透就好。
周二下午,小胖的电话打了过来。
“易哥,木下进村了。没去施工工地,直接奔的村委会,跟班也跟着,还背着那个大包。俩人在里面待了小半个钟头,最后是支书亲自送出来的,临走还握了手。”
“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村委会屋里的对话,我贴不近听不着。”小胖停顿两秒,接着说道,“但傍晚村里就传遍了——木下老板打算再捐一笔钱,翻新咱们村的文化古迹,特意点名了两处地方:狐仙庙,还有义庄,说是要修旧如旧,原汁原味复原老样貌。”
我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沉默良久,没出声。
终究还是来了。蛰伏安分了整整一周,他憋出来的后手,果然藏在这里。
“易哥?”
“记着了。”我说,“他后续还有别的动作吗?”
“从村委会出来直接上车走了,没在村里多逛一步,哪儿都没去。”
“接着盯紧他的动向。”
挂了电话,我坐在原地,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捋了三遍。
文化古迹修缮,修旧如旧。名头冠得又大又正,和当初剪彩时那句保护传统文化、助力乡村振兴,完全是一个路子,看着体面又正派,挑不出半点毛病。
狐仙庙本就在施工翻新,脚手架还立在原地,根本没必要特意再点名修缮。可他偏偏提了,用意再明显不过。庙宇修缮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凑数的陪衬,他真正盯上的核心目标,从来都是义庄。
他每次布局,压轴的后手永远藏在最后。这一次,索性不再遮掩,直接把目标摆到了台面上。
引路符的暗线被我彻底掐断,暗中布下的信号彻底失效,暗地里的路子走不通,他就干脆转换思路,从暗处摸到了明处。
不再偷偷搞小动作,直接砸钱铺路。钱一出手,私自动土就成了公益修缮,破坏格局就成了文物保护,全村人都会念他的好,没人会察觉其中猫腻。
到时候他动手布局,就不再是暗中作祟,而是光明正大的施工建设。
周三晚上,我们四人在镇上砂锅店碰头,我把木下的谋划摊开来讲。
林晓晓当即就急了,压着声音炸毛:“义庄?他敢!那底下可是——”
“小点声。”我抬手按住她的胳膊。
柳晚婷全程没说话,悄悄在桌下摊开掌心感应气场,片刻后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古锅这几天一直稳稳蛰伏着,但有一缕气息始终醒着,一直在警觉。”
她抬眼看向我们,语气笃定:“它听见木下的名字了,已经警觉了。”
“它警觉没用。”我说,“关键是我们得拦住,不能让他得逞。”
“那怎么拦?”林晓晓连忙问道,“人家自掏腰包给村里修古迹,全村人都盼着,我们拿什么拦?总不能当众说义庄底下有邪祟、有隐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