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停在隔离层里,没有立刻消散。
淡金与深蓝交叠成缓慢变化的光,那些稳定结构时而聚拢,时而分开。它们没有越过交换前约定的低分辨率边界,也没有把更多内容塞进已经结束的第一帧。窗内六个人能确认的只有两件事:画面里存在能长久维持自身的结构;当江澈发出问题时,其中一部分结构改变了排列,给出了主动回应。
除此之外,都是猜测。
苏意晚把自己方才写下的译文逐字撤去。那些“我们来自哪里”“我们如何存在”的完整句子从光幕上淡去,只剩原始脉冲和三列不同颜色的标注。
云千雪问:“撤掉做什么?”
“因为它们没有说过那些话。”苏意晚答道,“至少我们不能证明。”
她指向第一列。那是外侧结构发生变化的先后顺序;第二列是观测层依据三界语言做出的对应;第三列则标着每一处对应的可信程度。绝大多数地方都只有一个极低的数值,有几段甚至同时列出四种互相冲突的解释。
那句原本被译作“我们就是法则的不同形态”的回应,现在只剩下更克制的一行:稳定结构;能够对刺激作出非重复变化;是否具有三界意义上的生命特征,未知。
沈清寒看了片刻:“刚才为什么能译得那么完整?”
“因为观测层会补齐缺口。”苏意晚没有回避,“它用我们已有的概念,替陌生结构找最接近的词。信息越少,补得越多。听上去越顺,反而可能离原意越远。”
殷若璃轻轻敲了一下桌沿:“也就是说,我们听见的可能不是它们的话,是我们自己想听的话。”
“是。”
树下静了下来。
第一帧影像曾让所有人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确信:那些光会停留,会回应,会把变化保持下来,所以它们是活着的;它们由陌生秩序构成,所以它们是法则生命。可“活着”是三界的词,“法则”也是三界的词。把两个词叠在一起,并不会自动变成对方真正的名字。
秦瑶把面前那块记录玉简翻到空白一面:“先写假设。”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法则生命。
随后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三界侧暂用,不视为对方自称,不作为权限、风险或性质判断。
“若它们以后表示不接受呢?”云千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