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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瞧样式。”许峥没接茬，指了指旁边挂着的藏蓝色外套，“那个呢？”

“涤卡中山装，三十四块五。”售货员报完价，又多补了一句，“今年新货，料子扎实，出门见人有面子。”

三十四块五？许峥心里飞速算了笔账，这差不多是普通工人的大半个月工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问：“就这一种色？有没有带点条纹或者格子的？”

售货员像听了个笑话，又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你不懂行情”的味道：“同志，这是正装，讲究的是正经蓝灰。你说的那种花里胡哨，咱们这儿不兴。”

许峥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裤子柜台走。

一条深灰涤纶裤，标签写着十八块二。他刚伸手想摸料子——

“哎，同志，不买别摸。”柜台后头一个中年男售货员扬起鸡毛掸子，冲他喊，“摸脏了不好卖。”

许峥缩回手，笑了笑：“对不住。我就是想问问，这裤子要是多拿点，能便宜不？比如来十条。”

男售货员跟女售货员对视一眼，脸上都挂上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这是国营百货，统一定价，童叟无欺。”男售货员语气硬邦邦的，“大批量采购得去纺织品供应站，凭计划开票，我们不搞批发。”

碰了个软钉子，许峥也不恼——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儿买。

道了声谢，他又在二楼溜达了一圈。

许峥扫了一圈，注意到这儿的客人分两种。

一种是穿中山装、拎公文包的中年人，在精挑细选呢料大衣和皮鞋。

另一种是脸上带点害羞的小年轻，正忙着置办结婚用品，对价钱明显不怎么计较。

更多像他这样打扮的普通人，也就是看看，问问价，然后叹口气走了。

这商场啊，就像个城墙，把人和东西隔开了。

货确实好，体面，也扛穿。

可那个价钱，加上那股子“体面”劲儿，把绝大多数的劳动人民，特别是他惦记的那些农村和镇上的普通人，全拦在外面了。

这条路，不是他服装厂现在该走，也走不通的。

许峥心里有了数，带着更多想弄明白的念头，走出了百货大楼。

外头的阳光斜着照下来，刺眼得很。

他顺着楼旁边的一条小街拐进去，喧嚣声一下子扑过来，比里头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这儿是个露天市场，说白了就是人们自己摆出来的街边摊。

跟百货大楼完全是俩世界。

路两边挤满了各种摊位，有的支着简易棚子，有的干脆在地上铺块塑料布。

叫卖声、砍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小孩哭闹声全搅在一起，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炸油条、雪花膏和汗水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