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靖康二年的二月底,开封城的柳枝已经有了新芽的骨朵,护城河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尽。
皇宫富宁殿内,赵凡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封从临安辗转送来的家书。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带着他的心,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信是皇后朱琏写来的。
开头几行,字迹娟秀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缠绵:“……昨夜又梦与官家同游开封西湖,醒来枕畔空凉,方知是梦。江南春早,桃花已绽,妾独倚栏时,常想若官家在侧,共赏此景,该是何等欢欣……”
赵凡看着,耳根子微微发烫。
这个在史书上只留下“贤后”二字的女子,在现实中竟有这样细腻的情思。
他想起了离京那夜……烛火摇红,罗帐低垂,她卸去皇后冠冕,青丝披散在肩头,眼角含着泪,努力着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那一夜,她说了许多平日绝不会说的话,做了许多母仪天下时绝不会做的事……
“唉。”赵凡轻轻叹了口气,把信纸往怀里贴了贴。
片刻,收回思绪,又摊开信纸,往下看去。
后面一段,写的是太子赵谌。
“谌儿自离京那日便闷闷不乐,常问‘爹爹何时来接我们……’。近来读书也格外用功,妾问他为何如此勤勉,他昂着小脸说:‘爹爹在前头打金狗,儿臣在后头也不能落后。等儿臣读好了书,学会了本事,就去帮爹爹!’”
赵凡鼻子一酸。
那是个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啊,在原本的历史上,会和他父亲一起被掳往北国,受尽屈辱而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金兵退了,开封守住了,这孩子还能在江南安心读书,说着要“帮爹爹打金狗”的童言稚语。
“好孩子……”赵凡喃喃道,心里又暖又涩。
信的末尾,朱琏的语气恢复了皇后的端重:
“种师道老将军之子种彦崧,奉臣妾懿旨于江南募兵,已得勤王义军二万余人。种将军言,此皆两淮健儿,善水战,熟地形,月内便可整军北上,如布防于黄河之上,可保开封无忧。”
“另,臣妾在南方为官家筹粮,得各州府响应,计有稻米二十万石。先期五万石已发漕船北运,后续粮草将源源不绝。官家勿忧后勤,专心国事便可。”
落款处,是一行小字:“妾朱琏沐手谨书,望夫珍重。”
多么朴实的话语,朱琏的书信,仔细看来,就和平常百姓家的家书一样,都是盼望着自己的丈夫勿忧勿虑!
多好的女人,多好的妻子,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儿子!
赵凡把信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