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朵绸布大红花,在手里翻了一下——花瓣层叠,边缘有一些细小的毛边,像被放置了一段时间,上面没有明显的折痕。然后他拿起那份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的鸡毛掸子——鸡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边缘的羽毛微微翘起,像被翻动过多次的页边角。他双手各执一样,像一页已经被翻开到夹缝的纸,正在等待正文与附录被同时确认。
他说最佳解题王——蒲熠星。蒲熠星没有站起来,他伸手接过了那朵大红花,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花朵的边缘压住了桌布和筷架之间的空隙。石凯说阿蒲你都不站起来一下,蒲熠星说坐下也可以领。齐思钧说那最佳解题王的奖杯就是这朵大红花?火树说。石凯说那鸡毛掸子呢,火树说等会儿。蒲熠星已经把那朵大红花从桌面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左手边。
火树继续颁奖:最惨被吓奖——石凯。石凯站起来走了两步,在火树面前伸出手。火树把鸡毛掸子递给了他。石凯低头看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说这个奖的奖品就是鸡毛掸子?火树说。石凯说那大红花是给阿蒲的,鸡毛掸子是给我的?火树说。石凯说为什么,火树说因为你的惊吓和它的羽毛一样,在不同方向都能出现。石凯拿着鸡毛掸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把它靠在椅背旁边。他没有放回桌上,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分配给自己的道具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次被调用。
火树继续从桌下抽出第三样东西——一枚印着最佳单线完成奖的贴纸,贴在一只白色瓷盘上。他说这个奖——曹恩齐。曹恩齐站起来接过那只盘子。他低头看了看盘底,上面没有字,说这个盘子是奖品还是今晚的餐具。火树说。曹恩齐把它放在自己的碗旁边,和他盛过蘸料的碗并排,像在进行一次重复定位,确认两个形状之间不会产生位置的重复占用。火树说然后是——他没有说完,因为黄子在对面举起了杯子。
黄子说我还没奖呢。火树说你有的,他从桌下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截系着蝴蝶结的古藤标本,标本的末端用马克笔写着密逃S5·黄子·古藤纪念。石凯先看到了,说这个可以。黄子接过去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齐思钧说火老师你把所有奖品都藏在桌底下了。火树说不然怎么是惊喜。石凯说那我的鸡毛掸子也是惊喜,火树说。齐思钧获得的是一枚纪念币,被装在一枚透明小盒里,币面刻着密逃S5的标志。他接过去的时候拿着盒子的边缘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里。
郭文韬获得的是最稳队长奖,奖品是一枚银色的船锚挂坠。他接过去的时候没有立即佩戴,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金属的温度,然后收进了上衣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那个位置不是他通常存放物品的地方,但挂坠的金属表面已经适应了他手掌的轮廓,像一份已经被阅读完毕的注释。
林沐瑶坐在齐思钧和曹恩齐之间,她的目光依次移动着。火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说最佳观察奖。奖品是一支铜质的书签,书签边缘刻着一道波浪状的弧线,弧线的走向和他印象中她在某期密室里标记过的某条路径走向一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沿着书签边缘的弧线走了一圈,那枚弧线已经被压印过一次,不需要重新校准它的曲率。她把书签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颁奖结束后,火锅已经快见底了。石凯把鸡毛掸子靠在椅背上,说下一季我想要一个让我不用被吓的密室。火树说那可能不是密室,石凯说那就让我少被吓几次。齐思钧说下一季希望剧情还能这么扎实,他停顿了一下,密室不仅是吓人——它是讲故事的。蒲熠星说下一季希望谜题再难一点,火树在旁边说我也是。黄子说希望下一季我的单线任务能顺利一点,火树说你哪次顺利过。黄子说所以我才希望。郭文韬说下一季见,简短,和他在每一期密室里说时一样,然后他端起杯子。曹恩齐说下一季我争取单线任务不被吓到,石凯说那你得先换个分组,别和我们一队,曹恩齐说那不一定。林沐瑶说下一季希望大家都还在,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正在摩挲那枚书签的边缘,书签的金属面正在被她的体温重新加热。火树说那肯定在。石凯说必须的。齐思钧端起杯子,说那就下一季见,杯沿在灯光下反着暖光。
杯子被举起来的时候,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形成一层持续的薄雾,在每个人的杯子之间穿过,然后被空气吸收了。八只杯子碰在一起——有瓷的、有玻璃的、有保温杯——碰撞的声音在房间中形成了短促的、不同材质的余响,像八道不同的频率在同一个节点上完成了交汇,然后各自散开了,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各自在暮色中退向不同的方向,各自保留了交汇时被压印的弧度和温度。
火树把遥控器放下之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所有的页面都已经被读取完毕、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被录入。他说接下来是颁奖环节,然后停顿了一下,像在等某个已经被打开的锁孔完成它的自锁程序。石凯说火老师你主持能不能看着镜头,火树说我在看。石凯说你看的是火锅。齐思钧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看的是火锅里的肉,哪有肉就往哪看。火树没有反驳,他把目光从火锅移开了,落在桌面那两样奖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