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神奇的EASTWORLD6

大巴驶入了市区,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

火树的声音忽然从最前排传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们今天选对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握着那只乒乓球攥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面。

“他妈妈送他那个乒乓球——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成绩而得到的东西。他留了那么多年,他不是在等他妈妈变好,他是在等有人告诉他——你配。”

车厢里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邵明明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子在说话:“火老师,你今天话好多。”

火树没接茬。

唐九洲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他没有看任何人,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不大:“我在想——如果我是小玉,我会不会等那么久。”他的话说完了,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少年气的清脆,多了一些沉稳。邵明明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车停下来等红灯时,齐思钧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你们有没有想过——小宝也是受害者。他不是自愿分裂出来的,他是被创造出来的。小玉为了活下去创造了他,他为了不辜负小玉活成了爸妈想要的样子。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蒲熠星把手机锁屏,看着窗外。“我们选绿色不是因为小玉比小宝更值得被留下,是因为小玉等了太久了。小宝也等了很久,但小宝至少被看见了。小玉没有人看见,除了那个乒乓球。”

林沐瑶一直在听,从火树的第一句话听到蒲熠星的最后一句。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打算开口,但他们的话每一句都落在了她心里——火树的确认、唐九洲的犹豫、齐思钧的沉静、蒲熠星的总结。她握着保温杯,拇指在磨砂漆面上慢慢摩挲,杯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了,但她没有放下。

车子上了高速。灯光从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想起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她爸说“还行”,她妈说“别骄傲”。她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够了”,不是,是不够,是没人告诉过她“你本来的样子就足够了”。

大巴到了密逃大厦的停车场。

火树最后一个下车,手里还攥着那只乒乓球。他把它放进了口袋里——靠心脏最近的那个口袋。唐九洲下了车站在停车场中央,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邵明明从后面跑过来撞了他一下。“走,吃饭了。”唐九洲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有生气,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邵明明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齐思钧站在大巴门口等最后一个人。林沐瑶走下车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你还好吗”,因为他知道她会说“还好”。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她先走,轻声说了一句“火锅店在商场三楼,我定了位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个字:“好。”

蒲熠星经过齐思钧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你今天定的是哪家海底捞?”齐思钧说了商场的名字和店名。蒲熠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少帮主不吃辣,记得点鸳鸯锅。”齐思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因为他忘了少帮主不吃辣,是因为蒲熠星记得他忘了。

六个人走在从停车场到商场天桥的路上。夜风有些凉,邵明明缩了缩脖子,唐九洲下意识地把外套脱了递给他,动作快到像没经过大脑。邵明明接过去披在肩上,没有说话。

齐思钧走在最前面带路,火树和蒲熠星并排走在他后面,周峻纬走在队伍的右侧,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林沐瑶走在最后面,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路灯下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前面那些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影子是谁的。她想起在秘密花园里,少年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转着乒乓球,她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看着他的侧脸。那个画面她可能会记住很久。不是因为多震撼,是因为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的人生是被别人的期望雕刻成形的,而有些人的人生是自己的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她希望那个少年以后的人生,是自己画的。不管用什么颜色。

天上没有星星。

但她觉得,今天晚上的路灯挺亮的。

大巴驶入了市区,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