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令人心动的offer》播出了。何运晨在网络上有了一些关注度,虽然不算爆红,但走在律所里偶尔会被认出来。他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好在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埋头整理材料,没有太多机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翻看节目播出后的评论。有人说他“逻辑清晰”“表达能力很强”,也有人说他“太稳了不够有趣”。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评价,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忐忑——不是怕被骂,是怕自己在节目里呈现出的样子,和她眼中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
他犹豫了很久,给林沐瑶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我在节目里会不会显得太装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他不太确定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段不算短的话。这在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很少见——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短句。
“你在节目里的样子,和你在我面前的样子是同一个。你不装。你在辩论队习惯了说话有条理,那不是装,是本能。你在律所整理材料的样子我没见过,但你在节目里查案卷、写法律文书的样子,和你上次跟我讲那个案子的时候语气一样。这就够了。”
何运晨看着这段话,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说“你在我面前的样子”时,他注意到了这个措辞。他在她面前是什么样子?他想了想,好像和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样。在她面前,他不需要“控场”,不需要“表达精准”,不需要“逻辑严密”。他可以只是说话,甚至可以说一些没有信息量的话——比如“今天好冷”“食堂的饭好难吃”。这些话在辩论场上没有任何价值,但在他们的对话里,它们存在,而且没有被嫌弃。
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吗,你这段话我读了三遍。”
“因为写得太好了?”
“因为我发现你比我还了解我。”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一句话:“那不是了解,是旁观者清。”
何运晨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太对。“旁观者”这个词,好像在提醒他——她还在看。不是在参与,只是在看。他不喜欢这个定位,但他没有说。
那天深夜,何运晨躺在宿舍的床上,给周洋发了一条消息:“她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周洋过了几分钟才回,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又问了一句:“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何运晨没再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落在窗台上,薄薄的一层白,像还没写完的信。
他们聊天的内容渐渐变得丰富。
有一次,何运晨给她发了一份他写的法律意见书初稿,问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不通顺的地方?不需要看专业内容,就看表达。”
她过了大约半小时才回。那半小时里他一直在刷新聊天框,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她说:“第三段的逻辑跳了一拍,从这里到这里中间缺了一个过渡。最后一段的结论前置了,读起来有点突兀。”
他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不是因为他写错了法律条款,是因为她在用新闻人的逻辑审查他的表达——你省略了什么,你假设读者知道了什么,你在哪里跳过了推理过程。这些问题和法条无关,和表达有关。他改完之后发给她,她说“好多了”。两个字,他觉得自己像交了一份作业被老师批了“良”,不是优秀,但足够让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