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甄府门前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长安城已入夜,宰相府邸却灯火通明。朱漆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落了一层薄霜,门口立着的侍卫们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面色凝重。管家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今日不同往日。
太子赐婚的旨意刚下,甄相之女不日便将成为东宫太子妃,宰相府上下本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然而此刻,府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相爷今晚约了人。约的是当朝天子。
没有人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微服出宫来到宰相府。管家只知道,半个时辰前,皇上驾临,被甄相独自迎进了后花园的湖心亭。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
湖心亭的灯灭了。
管家等了许久,那盏灯再也没有亮起来。
后花园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猛然撞翻。
管家的心猛地一沉。他提起灯笼,带着两个侍卫,颤颤巍巍地朝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外景·甄府·湖心亭·夜】
月光很淡,被薄云遮去了大半。湖面倒映着岸边的柳影,墨色的水与墨色的夜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湖心亭的石桌上,茶盏翻倒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亭中央的石阶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华贵的玄色朝服,一品文官的仙鹤补子在月下泛着暗沉的银光。发冠歪斜,官帽滚落在三步之外。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面朝下,看不清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茶香。
管家手中的灯笼猛地晃了一下。
“相……相爷?”
没有人回答。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灯笼的光照在甄相的侧脸上——
那张脸惨白如纸,眉心一点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的伤口。血从他的额角缓缓渗出,顺着鼻梁往下淌,一路流到领口,沁入了那身华贵的朝服。
管家的腿一软,灯笼脱手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火光在青石地面上忽明忽灭。
“来人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开来,尖锐而仓惶,惊起了岸边栖息的几只水鸟。
侍卫们涌了上来。
然后,有人发现在亭子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墨色便服,面朝下倒在石柱旁边,一动不动。衣袍上没有明显的血迹,但后脑的头发间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侍卫把他翻了过来。
灯笼的光照在那张脸上——
管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甄相还白。
“皇……皇上?!”
正厅内灯火通明,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周皇帝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额角的伤口已被太医简单包扎过,白色的绷带在鬓发间若隐若现。他的面色不太好,唇色发白,但坐姿依旧笔直。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朕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今夜朕为何来甄府,与甄相说了什么,是谁从背后袭击了朕——朕一概不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厅中站着的每一个人。
“朕只知道,朕醒来时,甄相已经死了。而朕,被人打晕在亭角。”
厅内无人敢应声。
周皇帝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审判。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侍卫身上,声音忽然恢复了帝王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