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出一部分。”温良说,“查不出的那部分,就按能查出来的最大范围算。”
他把粉笔换了个手。
“昨天晚上那个信封,是从六校里头传出来的。所以能证明的最大范围是六个学校。”
他在第三列底下写了六个数:
三百一十二。二百八十九。三百四十一。二百七十六。二百五十八。三百三十四。
“这是今年这六个学校高三的人数。教务处的报表上有,我今天下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问的。”
他在六个数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写下总数。
一千八百一十。
“第三条路是:这一科不全市作废,只在这六个学校作废,六校启用备用卷单独重考数学一科。全市其余九千七百一十九人,不动。”
蹲着的一圈人没有出声。
那个高个子男生还蹲在第二列跟前。他把头转过来,看第三列那个一千八百一十。
“备用卷有吗。”陈嘉问。
“有。”温良说,“统一命题的卷子都有备用的,一正一备,同一批印,同一批封。这是规定。”
“那为什么规矩里没有第三条。”
“因为规矩是按‘出事了怎么办’写的。”温良说,“出了事,一刀切最省事,也最不会有人担责任。范围限定要有人去划那条线,划完了要有人签字。签了字,往后要是查出六校以外也有人拿到,那个签字的人就完了。”
“所以没人肯划。”
“所以没人肯划。”
凌小雨这时候开口了。她一直蹲在第三列那边。
“老师。”
“说。”
“一千八百一十里头,有我吗。”
温良看着她。
“有。”
凌小雨低下头看那个数。
“我今年高三。”她说,“九月二十号我也要考。”
“你也要重考。”温良说,“考两回,第二回还是数学。”
“那我那两天就白准备了。”
“那两天不白。”温良说,“可你那天考出来的那份卷子,作废。”
凌小雨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指,在地上第三列那个数字旁边,很轻地划了一道。
后头有人问了一句。
“老师,您今年带高几。”
“高三。”温良说,“还是七班。”
“多少个人。”
“四十九个。”
蹲着的人里有两个抬起头。去年那一晚上在这块地上蹲过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把脸转了过来。
“那一千八百一十里头,也有您班上的四十九个。”
“有。”
“那您自己怎么办。”
“我怎么办不算数。”温良说,“我不考。”
杜小满这时候从最边上走了两步,走到光里头。
“老师。”
“杜小满。”
“我不用重考。”她说,“我不在那一千八百一十里头,也不在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九里头。今年这两个数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
“那我今天能说话吗。”
温良看着她。
“你说。”他说,“不过你说完了,得让他们知道一样:你不在那两个数里头。”
杜小满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那我不说。”
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蹲下去打开,掏出一个本子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