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面饼刚出锅的麦香和一丝江风带来的水汽。
唐寡妇一直默默关注着角落里的侄儿。看着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气息紊乱,脸上交织着困惑、痛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阵阵酸楚和担忧。
她想起他说的昨夜经历,又瞥见他小臂皮肤下那悄然蔓延的灰败盐晶脉络,心中暗忖:
“这娃儿的身骨,怕是真的被盐煞淬炼得越来越非人了……祸福难料啊。”
她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白米粥,稳稳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米粥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摊子上酱肉包子的咸香交织,试图抚平那紧绷的神经。
“三儿,”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肚子再想。一大早的,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姑母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摊好的面饼小心放在一旁的竹簸箕里,目光沉静地看向唐守拙。
“三娃子,”
她的声音不高,
“这世间的隐秘之事,就如同镜子后的世界。你以为面前只有一面镜子,照见的便是全部?错了。
镜子后面还是镜子,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一镜一世界,每镜都藏着不同的光景,不同的层级。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把通往真相的梯子,深不见底,每一阶都藏着意想不到的凶险或机缘。”
她顿了顿,
“你所经历的这些,”
她加重了语气,
“电闪雷鸣、盐蛇游走、虚影幢幢……不过是刚刚踏上这把梯子,脚尖才挨着第二层的边缘罢了。
离那云遮雾绕的顶端,还远得很呐。”
唐守拙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姑!您……您的意思是,后面还有……还有比昨晚更邪门、更离奇的事在等着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姑母的神色凝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将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初升的朝阳正努力穿透江雾,将金色的光斑洒在奔流不息的长江上。
然而,她的视线却仿佛越过了这粼粼波光,穿透了晨雾,直抵那隐藏在温暖阳光背后的、深邃无边的黑暗真相。
“这一切,”
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都与天地间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有关。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却滋养万物,也能吞噬一切。
自古以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着它?多少只手在暗中伸向它?军阀、洋人、江湖术士、还有那些藏在庙堂阴影里的‘大人物’……
他们追寻它,企图掌控它,用这力量去填满他们那深不见底的欲望沟壑,达成那些见不得光的野心!”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要捏碎那些无形的阴谋。
“而你,三娃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守拙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或许是命数使然,或许是血脉牵引,就这么机缘巧合地……一脚踏进了这场千百年来从未停歇的纷争漩涡里。”
唐守拙仿佛承受着千斤重担,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昨夜的种种诡异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盐窟的幽光、地脉的龙吟、虚影的低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交织着困惑、不甘和一丝倔强:
“姑,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稀里糊涂就被卷进一场不明不白里!可……可这背后的真相,不弄清楚,我寝食难安!”
唐寡妇看着他年轻而充满挣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守拙紧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