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向远处那片乱石堆的方向。
她知道朱长姬此刻正蹲在那片阴影中注视着这边的一切。
她心中那道原本因为愤怒而压下的竞争意识,此刻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苗般在她胸中燃起,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能察觉到的微妙酸意。
陈洛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确实算得上是个好色之徒,在京师时便与多位女子保持着暧昧关系,南康郡主朱明媛、安陆侯府的洛云霏、他的两位同门师姐,都在他的交际圈中留下了痕迹。
他如今这般坚定地站在燕王那边,不愿回头,恐怕并非完全因为什么“迁都论”和“顺应天命”,而是被朱长姬那个堂妹的美色所勾引。
毕竟朱长姬确实生得姿容出众、风情万种,以陈洛一贯的作风,看到她那样的女子动了心思也并不奇怪。
她心中那道好胜的念头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道,既然你是因为朱长姬才留在燕王府乐不思蜀,那我便要让你看看,我比她更好。
她是郡主,而我是公主,公主的身份比郡主更加高贵;
她的长相虽然出众,但自己比她也不差,甚至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只要自己多花些心思,以自身的魅力去吸引他,让他看到自己比朱长姬更加值得他为之驻足,陈洛未必不会改变心意。
她微微直了直腰背,将那层因为感动和酸意交织而微微波动的心绪压入意识深处,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依然在激战的场地,开始以更加仔细的目光观察起陈洛的身法和出手节奏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已有数十招,越看心中那道念头便越强烈。
她自小武道天赋出众,以皇室资源辅以自身勤勉,二十岁便踏入了三品镇国之境。
她的修为比起兄长汉王来还要精深几分,只是因为身为公主、身处深宫,极少有机会在人前显露身手,外人只道她是文韬武略兼具的皇室明珠,却不知她手中那柄看似装饰的长剑之下,藏着何等凌厉的剑意。
她向来是自负的。
那份自负有她的天赋、她的努力、她的身份做底,在以往的日子里从未受过真正的动摇。
可此刻她看着陈洛,看着那个比她还要小上些的年轻人,在面对三名成名已久的江南高手围攻时依然气定神闲、游刃有余,那份从容的姿态仿佛不是在搏杀,而是在指点后辈喂招一般。
她心中那道原本已经逐渐平复的情绪,忽然又被另一层更加微妙的念头所覆盖。
她想亲自动手试试他的斤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要用自己的手去感受他的武道到了何种层次,想知道他那道从容背后到底藏着多深的水,更想向他证明,她宝庆公主,也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谋算的柔弱女子。
她没有再多想。
手中那根马鞭微微一震,内力灌注其间,柔韧的皮质鞭身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般在她掌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一步踏出,身形自台阶上方掠起,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墨色绸缎般从高处飘落,稳稳地落在战圈边缘,随即一股磅礴的势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
龙御九天势。
那一瞬间,潘家口关堡前的空气仿佛被一道来自云层深处的气息所压得微微下沉。
陈洛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龙影,盘旋于天,鳞甲分明,龙首低垂,如同在俯瞰苍生。
天象隐隐生变,云层仿佛在无风自动中缓慢聚拢,在龙影周围形成一层暗紫色的光晕。
有龙吟之声从云端传来,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如同来自天穹深处的威压与肃穆,仿佛真龙正在九天之上运布风雨、行施雷电。
宝庆公主的身形在那道龙影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