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着他,声音淡淡,却越淡越叫人心惊。
“一个王府护卫,敢在京畿驿站,对海兰察之子下黑手,直取心口。你们克勤郡王府,养的好奴才。雅朗阿呢,他儿子的事他怎么不来!”
那辅国公背上一阵发冷,连忙叩首。
“奴才等管束不严,罪该万死。郡王他这几日犯了痰疾,不良于行,托奴才来处理。”
乾隆神色稍缓后,冷笑了一声接着道:
“黑塔已死,朕不问死人。”
这句话一出,辅国公心里本能地微微一松,可紧接着,乾隆后面的话却又将那点侥幸立刻掐灭。
“但恒谨为何纵他,是否有人暗中授意,宗人府继续查。查明之后,该夺爵的夺爵,该圈禁的圈禁。别以为人昏着,便能把罪睡过去。”
克勤府辅国公脸色顿时一白。
恒谨如今还昏着,本是他们这一支眼下唯一能借来缓一口气的遮挡,想着只要人不醒,许多话总还能往后拖一拖。
可乾隆这一句,分明是把这条路也堵死了——昏迷不是挡箭牌,躺着也不是脱罪的办法。
“奴才遵旨。”
他只能伏地应下,连再多辩一句都不敢。
乾隆这才将目光转向伦柱。
伦柱只觉那目光如冷刃压身,身子明显又抖了一抖。
乾隆缓缓开口道:
“至于你,伦柱。”
伦柱连忙叩首,声音都在发虚。
“奴才有罪!臣糊涂!请皇上开恩!”
乾隆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之色,冷声断喝道:
“你当然有罪。”
这四个字,乾隆说得极平。可越是平,越叫人心里发寒。
“议罪银可买命。铁帽子王可免死减罪。鄂伦泰暗箭射朕的小孙儿,你还敢说什么护主心切。”
乾隆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朕看,你不是糊涂。你是平日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王府爵位能压人,清醒到知道议罪银能开路,清醒到知道寻常百姓、寻常臣子,若真撞到你们这些王府子弟手里,多半只能忍气吞声,吃了亏也不敢叫,受了辱也没人替他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