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北风渐歇，西风悄然拂起。雪斋仍坐在军帐外的高台上，左手按着耳侧新换的布条，右手搭在“雪月”刀柄上。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他眉骨那道旧疤忽明忽暗。他没睡，也没回帐，只盯着北方地平线。

亲卫低声禀报：“南面了望塔三刻一报，无异状。”

雪斋点头，目光未移。他知道，真正的动静不会来自南方。

远处尘烟骤起，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一名侦骑飞驰而来，勒马急停：“北方两里，尘头大作，至少千骑！正朝北门方向推进！”

雪斋站起身，声音不抬：“不开城门，不鸣鼓，不点烽火。”

传令兵愣住：“大人？敌军已近……”

“让他们靠近。”雪斋说，“等他们扎营造饭，火头一起，就是动手之时。”

他转身走向城墙暗处一处低矮石门——那是上章修墙时预留的应急通道，仅宽可容一人一马，入口覆土伪装，连多数守军都不知晓。他拍了三下门边第三块青砖，门内传来轻微机括声，石门无声滑开。

一道灰影从中闪出，是千代。她披着褐蓑衣，腰间六把手里剑齐整，左耳三枚银环在火光下一闪。

“准备好了？”雪斋问。

她点头，从怀中取出六个陶罐，罐口封蜡，内盛火油与硫磺混合物，甲贺秘制，一点即燃。

“等我信号。”雪斋说，“目标：粮车堆、马厩、炊火堆。一个都不能漏。”

千代身形一矮，贴地掠出，消失在城外枯草洼地中。

敌军骑兵已至距城墙两百步处，开始下马扎营。火把点燃，几处炊烟升起。有士兵架锅煮饭，马匹被拴成排，粮车围成半圈。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站在中央旗杆下，正指派任务。

雪斋盯着那面旗帜——紫色阵羽织，三日月纹家徽，正是南部家标志。

他抬起手，猛然挥下。

几乎同时，六道黑影自洼地腾空而起，划出低弧，精准落入敌营各处。陶罐碎裂声接连响起，火油泼洒，遇火即燃。最先起火的是马厩，干草瞬间化作火海，受惊战马嘶鸣乱窜，撞翻粮车，踢倒士兵。接着是炊火堆被引燃，火势顺着风向迅速蔓延至主营帐。

浓烟冲天，敌军大乱。有人提桶救火，有人拔刀四顾，更多人不知所措。指挥官怒吼集结，但号角尚未吹响，火舌已吞没中军帐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