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海面浮着一层薄雾,烧焦的船板残骸还在水里打转。旗舰甲板上的血迹未干,几只海鸟落在栏杆上,低头啄食碎屑。雪斋站在船尾,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各舰——昨夜下令巡查船体的命令已开始执行,三艘轻舟正由水手拖至浅滩翻检底舱。
他刚转身欲进舱,忽听得底舱传来一声惨叫,短促而惊骇,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挣脱出来。
“鱼胶!有毒!”
声音是五岛工匠老田的声音。雪斋立刻折身,快步走下舷梯,穿过狭窄的通道直抵底舱。舱内昏暗,仅靠一盏油灯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与一股说不出的苦味。老田蹲在船板接缝处,手里还捏着涂胶的刮刀,脸色发青,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雪斋问,声音不高。
老田抬头,额上全是冷汗:“这胶……不对劲。太黏,拉丝不断,还有一股杏仁味……我爹死前吐的就是这个味。”
雪斋蹲下身,伸手蘸了一点碗中剩余的鱼胶。胶液呈暗褐色,表面泛着油光,确实比寻常用的更稠。他凑近鼻端轻嗅——一丝极淡的苦香钻入鼻腔,像雨后腐烂的野果。
他没说话,抽出腰间短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血珠涌出,他将指尖悬于胶碗上方,让血滴落。
血入胶中,瞬间凝成絮状,如棉絮沉底。
雪斋收回手,用布条简单包扎伤口,语气平静:“是南部家的‘缓筋散’。混在鱼胶里,涂抹船缝,三天后木料遇水膨胀,毒液渗入,船板脆化开裂,无声无息就沉了。”
老田瞪大眼:“他们连修船的胶都下了毒?”
“不是‘都’。”雪斋站起身,环视四周,“只是这一批。查进货路径——这批鱼胶是谁送来的?从哪艘补给船卸下的?经了几双手?”
老田摇头:“是前日战后,从俘获的朝鲜货船上收的应急品。说是本地渔户制的,纯天然,耐盐耐潮……我们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