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破庙,墙上的炭字还看得清楚。雪斋没走,也没坐下。他站在昨日画“税”字的地方,手里多了一根竹鞭。
竹鞭轻轻一敲木柱,声音清脆。
“从今日起,学堂立三课。”他说,“卯时算术,午时医术,未时武艺。”
孩子们围在门口,有的抱着木片,有的拿着炭条,还有人把锅底灰涂在砖上当黑板。他们听不懂什么叫“三课”,但知道这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写字,今天要按时间来。
雪斋让人抬来一块旧门板,上面钉了三行小木牌。第一行写着“算”字,第二行是“医”,第三行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武”。每块牌子下挂着一根麻绳,绳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击鼓为号。”他说,“鼓响进堂,不至者无米票。”
话音刚落,一个胖童举起手:“先生,我能不去武艺吗?我手酸。”
旁边孩子哄笑。有人跟着喊:“我也手酸!挖泥才累死!”
雪斋没答。他看向窗台。
千代蹲在那里,左耳银环闪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一甩手。
“叮”的一声,墙上飞蝇不动了。一把手里剑钉穿它的头,直入土墙半寸。
全场静。
她跳下来,走到胖童面前,抽出他腰间的木剑——那是用枯枝削成的,连护手都没有。
“你连虫都打不中。”她说,“将来贼来了,你怎么挡?你爹娘被抢粮,你妹妹被人带走,你能做什么?”
胖童低头。
“刀不练,不是你死,就是别人替你死。”她把木剑塞回他手里,“拿稳。”
雪斋点头。他卷起袖子,露出左眉骨的疤:“这一刀,是我十六岁那年挨的。就差半步,我没躲开。现在我教你们‘燕返’起手式,先站桩。”
他示范动作。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虚握如持剑,肩背挺直。
孩子们照做。有人摇晃,有人喘气,不到一刻钟,好几个开始跺脚叫累。
“坚持住。”雪斋在队列中走过,“战场上没人让你休息。”
忽然,后排传来惊叫。
“老师!他倒了!”
一个瘦童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嘴唇发青,手指蜷缩。
雪斋立刻蹲下,摸他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他起身,对身边孩子说:“让开,通风。”
然后大声下令:“取米汤来!温的,不能烫!”
千代转身就跑。她冲出祠堂,往厨房方向去。路上低喝一句:“用碎米熬,不准掺糠!”
教室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在抱怨的孩子都不说话了。有人盯着地上昏倒的同伴,有人偷偷看自己的手,好像力气正在流失。
雪斋脱下外袍盖在那孩子身上。他坐在门槛上翻出随身医书,一页页翻找。书页泛黄,边角破损,是他早年在京都药房抄的《伤寒杂病论》节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