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舰队劈开蔚蓝色的海波,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黑色城池。
六十余艘战船,以那艘巨无霸福建舰为核心,在海面上拉开一个巨大的阵型,帆影蔽日。
最外围,几艘快如飞鱼的哨船不断穿插,彩色的旗语在桅杆间起落如飞,将前方海域的情报,流水般传递回中军。
“前方发现大量船只,身份不明!”
“传令!”
俞咨皋的声音在福建舰高耸的船楼上响起。安海镇地界,八成是郑家的船队,想看是吧?那就给你们好好看看!
“所有炮窗,全部打开!炮手就位!”
“甲板鸟铳手,三段轮射阵列,给老子把家伙都亮出来!”
命令被旗手与鼓手迅速传达下去。
嘎吱作响的机括声中,福建舰三层船舷上,一百二十个黑洞洞的炮窗齐刷刷开启,露出里面一门门择人而噬的炮口。
甲板上,藏青色的军服迅速集结。数百名火枪兵在军官的喝令下,排成三列紧密横队,将手中的燧发枪斜持于胸前,杀气腾空。
整个舰队,瞬间从巡航姿态,变成了一只亮出所有爪牙的嗜血猛兽。
当舰队航线正对南日岛时,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片新的帆影。
数十艘悬挂着黑底红边三角令旗的船只,从岛屿的后方鱼贯而出。它们没有冲锋,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舰队的侧后方。
那姿态,像极了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一头巨鲸,充满了试探与戒备。
“军门!”
一名年轻的哨兵从了望塔上滑下,冲到船楼,单膝跪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南日岛方向!是…是郑家的令旗!好多船!他们…他们在跟着我们!”
俞咨皋甚至不需要举起望远镜,他早就看见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筒里,清晰地映出对面一艘大号福船的船首。一个同样举着望远镜的魁梧汉子,正与他对视。
放下望远镜,俞咨皋面无表情。
“传令,不必理会。保持航向,全军戒备。”
他对着身旁的传令官吩咐道。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安海镇,郑府。
一个满头大汗的头目,冲进了郑芝龙的书房,扑面的檀香都无法平复他急促的喘息。
“大当家!那…那支船队过去了!从南日岛外海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