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它用每个人的母语说话,用每个人记忆中最温柔的声音说话。
“很累了吧?”
“修行很苦,对不对?”
“这个世界总是在要求你坚强,要求你战斗,要求你背负那些你根本背不起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
“到我这里来。”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责任,没有明天必须面对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安宁。”
诱惑。
赤裸裸的、针对灵魂最脆弱处的诱惑。
苏砚的意识在颤抖。天剑心构筑的防线像被潮水冲击的堤坝,出现细密的裂缝。那些话……太熟悉了。她曾经也想过逃避,想过放下剑,想过找一个没有斗争的地方躲起来。
尤其是当宗门用规矩压她,当同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当她不得不举起剑指向曾经的同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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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抓住了这些裂缝。
它开始渗透。
“你也是孤独的,对不对?”
“没有人真正理解你。”
“连那个敖玄霄,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力量。”
“来吧……”
“不。”
苏砚在意识深处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他不是。”
她想起了那个黎明。在硅木林深处,两人第一次真正联手破阵。能量在他们之间流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信任与默契。
她想起了他挡在她身前,面对整个宗门的质疑,说“她是我的战友”。
她想起了很多细碎的瞬间:他递过来的水囊,他熬夜研究古籍时皱起的眉头,他在谈到“共生”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些不是利用。
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绝不是那个声音所说的那样。
天剑心重新稳固。
那些渗透进来的黑暗被剑意绞碎。
苏砚“看”清了。
在五个感染者的意识深处,那些蓝色光丝扎根的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记”:一个复杂的、旋转的几何图案。它像锁,也像门。
而印记的中心,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不是实体。
是一种情绪。
庞大、古老、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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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拔出。
苏砚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清明如初。
“找到了。”她对白芷说。
同时,也对着帐篷外所有竖起耳朵的人说。
“那不是生物寄生体。是……情绪寄生体。它把自身的‘孤独’像病毒一样注入宿主,用宿主的社交需求、情感渴望作为培养皿,复制自己。”
她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
敖玄霄已经冲进来,扶住她的胳膊。
苏砚没有推开。
她靠着他,继续说:
“剥离方法是:用更强的、真实的联结去覆盖它。让感染者重新感受到与他人的真实情感联结。亲情,友情,信任……任何都可以。那种联结产生的精神能量,会像阳光融化雪一样,融化那些光丝。”
她看向帐篷外。
看向厉无锋。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医疗技术。”
“是你们。”
“岚宗,还愿意给这些弟子‘联结’吗?还是说,你们会把他们当成污染源隔离、抛弃,甚至……清理?”
问题像一把剑。
悬在每个人的良心上。
厉无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向那些伤员,看向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濒临异化的年轻面孔。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师兄弟。
帐篷里,一个中度感染者突然剧烈咳嗽。
从嘴里咳出一团蓝色的、半透明的胶质。
胶质落在地上。
蠕动着。
展开。
形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来找我。”
字迹持续了三秒。
然后汽化消失。
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不是通用语。
是更古老的、只在某些遗迹残碑上出现过的文字。
而罗小北的数据库里,恰好有这种文字的记载。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冰冷而确定:
“文字翻译完毕。”
“信息内容:‘来找我’。”
“落款是一个符号。符号解析结果:该符号在已知考古记录中,对应一个已经消亡的上古文明对其‘集体意识网络核心’的称谓。”
他停顿了一下。
说出那个名字:
“幻光之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