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
一个被埋藏在此的、活的“信号中转站”或“意识锚点”。可能早就存在,可能是在他进行共鸣实验时被意外激活或吸引过来。
它吸取地脉的能量,放大某种恶意波动,影响着一定范围内的变异生物。
“坐标锁定!”敖玄霄喝道。
陈稔操控的微型钻地机器人已经就位,载着那筒符文炸药,顺着敖玄霄真元标记的通道,无声而迅猛地钻入地下。
三秒。
两秒。
苏砚的剑圈在缩小,狂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更加疯狂地冲击她的防线。她的手臂被一道能量擦过,防护服开裂,皮肤泛起焦黑,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秒。
“爆。”陈稔按下了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被土壤层层过滤的轰鸣。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个不大的鼓包,然后塌陷下去一个小坑。
一股混杂着焦糊、腥臭和奇异甜味的黑烟从坑中冒出。
战场上,那无形的“线”,断了。
不是所有的狂兽都立刻停止。但它们的攻势明显一滞。眼中的紫红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时而狂乱,时而显露出一丝原本的野兽困惑。协调性消失了,彼此间的配合变成了互相冲撞和撕咬。
那深沉的、粘稠的、指挥全局的恶意,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野兽本能的凶暴,以及能量侵蚀带来的痛苦疯狂。
压力骤减。
剩下的,就是残酷而直接的清剿。
当最后一头晶化狂兽在阿蛮的战兽围攻下倒下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露出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营地一片狼藉。
防线多处破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臭。地上堆满了狂兽和战兽的尸体,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幸存的人们或坐或躺,喘息着,包扎着伤口,眼神里残留着惊悸和疲惫。
白芷的医疗点人满为患。她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在伤员间穿梭。金针、药膏、内服丹药……她的库存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陈稔已经开始清点损失,计算修复防线和补充物资所需的资源。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罗小北瘫在椅子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高强度的心神消耗和操作让他近乎虚脱。
阿蛮抚摸着那头伤痕累累的丘行兽,低声安慰着。她的灵犀天赋能感受到战兽们的痛苦和忠诚,也能感受到远处硅木林中,那些残余的、惊惶的变异生物的情绪波动。
苏砚还站在试验田边。她的剑已经归鞘,但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破损的衣袖下,焦黑的伤口已经被她运功暂时封住。她望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小坑,眼神深沉。
敖玄霄走到坑边,蹲下。
坑底,是一团已经彻底碳化、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扭曲虬结形态的怪异组织。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又像是蠕虫的聚合体,内部嵌着少许黯淡的晶石碎片。此刻,它正散发着最后一点残余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挑起一点样本,装入隔离盒。
这就是今夜灾难的“心脏”。一个恶意的造物,一个意识的触手。
它被精准地埋在这里,在他们刚刚取得一点进展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宣告。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种存在的注视之下。他们的希望,正是对方要扼杀的目标。
冰冷的晨风吹过营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寒意,也吹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生存从来不是易事。
而在废墟之上,在遍布恶意窥视的黑暗森林中,试图点燃一缕不同的火苗,更是将自己置于所有猎食者的目光焦点之下。
敖玄霄握紧了手中的隔离盒。
盒壁冰冷坚硬,如同他们此刻面临的现实。
但他的眼神,望向那株在爆炸边缘依然挺立、叶片上沾着血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净化波动的星炁稻时,深处却有一点火苗,未曾熄灭。
那是比愤怒更坚硬的东西。
那是知道前路为何,却依然要向前的决意。
晨光熹微,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幸存者脸上重新凝聚的冷硬线条。
战斗结束了。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