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一愣,李隆基对王毛仲多有看重,她看得清楚。
她担心因为这事,导致兄弟失和,忙解释道:“确实是我藏匿了窦鼎,还要送他逃出去,王将军也是为了要抓行凶之人,并不是有意为难。”
李隆业鼻子出气,“哼”了一声,然后道:“昨日我们在府邸附近遇袭,王府距离江宅隔了小半个长安城!这么远的路程,窦鼎受伤远重于我,他如何能逃入你家?又如何当时搜不出来?还能第二日那么巧,拦住你的马车?”
江风捂住嘴巴讶异道:“钓鱼执法!可是为什么啊?我们家也并没有得罪他!”
李隆业道:“为的可多着呢,为着你大哥升官你姐夫得力,为着你二姐嫁入东宫,为着凉州些军士的功劳,为着皇兄跟前的体面荣耀。”
还有一句,没有讲:因为江风的介入,王毛仲乐得看见李隆业陷入麻烦。
江风想来后怕,他们一家谨小慎微至此,依然有人煞费苦心拿他们的错处。她一时圣母心作祟,钻进人家的陷阱里,若不是李隆基英明,岂不是害了全家。
她面色惨白,李隆业又忙劝道:“这个腌臜东西,诛杀韦氏时他就临阵脱逃,害得我们还未万全,就不得不提前行动,到底出了纰漏,死了多少兄弟!皇兄念他自小跟随,竟也未责怪他,不想他竟还不老实,屡次三番挑拨。此宵小之辈,皇兄只用其长。如此陷害之举,断不会令皇兄生疑。皇兄把你送到我这,可见并无责怪之意。”
江风哑然,虽心中惊涛骇浪,但还是怕李隆业心烦,仍故作镇定,叹气道:“唉。这样看来,我们这等愚钝之人倒是有福的。闭着眼睛过河,过去了自然高兴;过不去,一朝溺死也不过分分钟的事,一应烦恼全无。反观成大事之人,却是睁眼玩家,不仅要保证自己渡过河去,还要兼顾身边人,不半路做了水鬼。既要防着外人使绊子,又要防着内里相斗,最重要的,还要团结一致保证大方向。”
江风双手一摊,故作认真道:“太子殿下何其难也!”
她这些话,初听不像样子,但细想却也是这个道理。
当下怅然一笑,道:“三哥之难,何止于此。”
江风实在没料到这次探访伤员,竟然意外得了那么一大筐皇族秘辛。
李隆业或许是一朝受伤,心中烦闷,便想将那些胆战心惊的岁月倾诉出来。
在他或平静或气愤的的缓缓讲述中,江风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从武则天垂怜听政,到李旦第二次登基,将近五十年的血腥屠戮、阴谋算计、骨肉相残!
当今圣上李旦,被后来的历史学家戏称为“六味帝皇丸”。何也?因为除了他自己做了两次皇帝外,他的父亲李治、母亲武则天、哥哥李显、侄子李重茂和儿子李隆基都做了皇帝。